南下的第三十一日,江砚的草鞋,磨穿了第二双。
他坐在一处断桥的桥墩底下,借着没膝的枯草挡风,把那只露了脚趾的破鞋脱下来,翻来覆去地看。鞋底早烂透了,垫的干草也磨成了泥。
他叹了口气,从药箱底下摸出针线——是秦伯的旧物,一根锈针,几缕粗麻线。
补不了了。
江砚把鞋扔在一边,光着两只脚,盯着面前那条往南去的官道,发了会儿呆。
官道上,逃难的人一拨一拨地走。
北境的边患,比他离开时更凶了。塞外的烽烟,把一村一村的人往南赶。这一路,他见过抱着死孩子还不肯撒手的妇人,见过把最后半袋糠分给陌生人的老汉,也见过为一个馊馒头,能把人活活打死的青壮。
乱世。
秦伯活着的时候,总爱念叨这两个字。那时江砚不懂,只当是老头子唬人。如今他懂了——这两个字,是用脚一里一里踩出来的,是用眼睛一桩一桩看出来的。
—
“后生,”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江砚抬头。是个赶车的汉子,停在断桥这头,正一脸为难地瞅着自己那辆车。车轮陷在桥头的烂泥里,一个轮子还崴了,歪歪斜斜,眼看要散架。
车上坐着一家老小,一个老婆子,两个面黄肌瘦的娃。
“后生,”那汉子搓着手,“我瞧你……方才在补鞋。你会不会修车?这轮子崴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这一家子……”
江砚站起身,光着脚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那轮子。
辐条断了三根,轮毂也裂了道缝。
寻常的修法,得有现成的木料、有家伙什、还得有半天工夫。这荒郊野外,什么都没有。
江砚的指尖,在那道裂缝上,轻轻一摸。
修车,他懂。在沈家村,谁家的板车坏了,都是他原主这具身子去搭把手——这具身子别的不行,干这些粗活笨活,倒是一把好手。这“懂”,是刻在骨头缝里的。
他可以写。
可他没有。
他抬眼,看了看那汉子,又看了看车上那两个怯生生的娃。
“有绳子没有?”江砚问,“粗麻绳,越结实越好。再找两根直溜的硬木。”
—
天擦黑时,那辆车,吱呀吱呀地,又能走了。
江砚用硬木做了简易的夹板,拿粗麻绳把断了的辐条一根根缠紧、勒死,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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