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水渡口,比江砚想的,要乱得多。
也活得多。
他这一路南下,看惯了荒村、流民、被烧空的镇子。猛一头扎进这渡口,竟有些晃神——
岸边泊着密密麻麻的船,乌篷的、平底的、挂着各色旗号的。船工赤着膊,扛着盐包、粮包,喊着号子,在跳板上来来回回。岸上支着一长溜的棚子,卖汤面的、卖草鞋的、卖野药的、算命的、说书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热气腾腾的,是活人过的日子。
江砚先花两个铜板,买了双新草鞋,蹲在路边换上。脚底板那几个血泡,碰着新鞋的草筋,钻心地疼,可他心里,竟踏实了些。
他打算在这渡口歇一晚,打听打听往中州腹地去的路,再寻个活计,攒几个盘缠。
—
他没歇成。
晌午刚过,渡口西头,忽然炸开一阵喧哗。
“盐枭!盐枭抢船了!”
江砚顺着人潮望过去——
只见西码头上,十几个挎着刀、缠着红巾的汉子,正凶神恶煞地往一条大粮船上冲。船上的船工拿着篙子、橹桨,死命地抵抗。粮船的旗号是个“漕”字。
“是漕帮的船!”旁边一个卖汤面的老汉,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摊,一边给江砚解说,“后生,离远点!这是盐枭和漕帮的梁子!汝水这一段,盐枭想吃漕帮的水路,掐了小半年了!”
“撞上了,可不管你是谁!”
刀光已经见了血。
一个漕帮的年轻船工,被一刀划开了胳膊,惨叫着栽进水里。方才给江砚解说的那卖汤面老汉,连摊子都不要了,拎起钱袋子就往人堆里挤,热汤泼了一地,棚子被后头涌上来的人掀翻,乱成一团。
江砚被人潮一冲,踉跄着往后退。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个货郎。
—
是个挑着担子的中年货郎,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两伙人厮杀的当口。
他显然不是哪一边的,就是个倒霉的过路人。担子被撞翻了,针头线脑、胭脂水粉撒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去捡,偏偏一个盐枭收势不住,红着眼,一刀就朝他后心剁了下来——
那货郎吓傻了,僵在原地。
江砚的脑子还没想,脚已经动了。
他冲上去,一把薅住货郎的后领,死命往后一拽。
“嘶——”
那一刀,贴着货郎的脊背划过,剌开了他半幅衣裳,血珠子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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