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第二十日,江砚撞上了那伙乱兵。
那天午后,他翻过一道矮坡,远远地,就听见了哭喊。
坡下是一片开阔的荒野,一条官道横贯其间。官道上,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没命地往南奔逃。男女老少都有,背着包袱,拖着孩子,跌跌撞撞,哭声、喊声,乱成一团。
而在他们身后,七八个骑着马、提着刀的兵卒,正吆喝着、嬉笑着,追在后头。
那不是官军。
是乱兵。
大胤衰世,边患连年,朝廷的兵,欠饷的欠饷,溃散的溃散。这些散了建制、没了约束的兵卒,比马匪还狠——他们成伙游荡在道上,专挑逃难的流民下手,抢粮、抢钱、抢人,抢完了,往往还要杀人取乐。
江砚伏在坡上的草丛里,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看见一个乱兵,纵马撞翻了一个跑得慢的老汉,那老汉惨叫一声,被马蹄踏过,再没爬起来。
他看见另一个乱兵,伸手揪住一个妇人的发髻,把她从孩子身边,硬生生拽倒在地。那妇人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
他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子,攥着根烧火棍,红着眼睛挡在家人前头,被一个乱兵一脚踹翻,那乱兵狞笑着,举起了刀——
江砚的心,猛地一缩。
那小子,攥着烧火棍、红着眼挡在家人前头的样子……
像极了沈家村那个,攥着半块饼、梗着脖子不肯松手的,自己。
—
“走啊。”
江砚伏在草里,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
“这不关你的事。手札里写着——藏锋。墨痕招祸。你身子还虚,你一个人,斗不过七八个提刀的兵。你绕过去,往南,没人会知道。”
这声音说得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
江砚的手,已经撑在地上,要往后退。
可那个攥着烧火棍的小子,那把就要落下的刀,那哇哇大哭的孩子,那被马蹄踏过、再没爬起来的老汉——
死死地,钉在他眼睛里。
他想起秦伯。
想起那个孤老头子,在破庙里,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把他往豁口外一推,自己迎着那柄死刀,扑了上去。
老头那时,为什么不“藏锋”?为什么不绕开?
因为老头护的,是人。
江砚又想起手札最后那一页,那句沉得像刻进去的话——
“吾辈执笔,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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