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兵们惊慌地勒马、回头、张望。
江砚没给他们喘息的工夫。
他喉头那口腥甜,已经涌了上来。造这一道绊马索,他剜得不深——多亏这些日子练字驯心——可终究是急造,气血还是亏了。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强撑着,又写下了第二样。
不是杀器。
是声。
他对着那乱作一团的兵卒,造了一面“鼓”——不,没有鼓,是一道凭空炸响的、震天的、仿佛千军万马自坡后掩杀而来的——擂鼓与呐喊之声!
“咚!咚!咚——!”
“杀啊——!”
那声音,从坡后滚滚而来,势若雷霆。
坡上草木摇动,烟尘四起(那是江砚拢着最后一口气,扬起的一捧浮土)。
人仰马翻、本就惊魂未定的乱兵,哪还分辨得清虚实?只当是官军大队循着流民摸了上来,要包他们的饺子。
“快跑!官军来了!”
“是大队人马!跑啊——!”
七八个乱兵,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连地上栽倒的同伙都顾不上拉一把,没命地,朝来路狂奔而去,转眼跑了个干净。
荒野上,只剩下那群惊魂未定的流民,和坡上,一个脸色惨白、嘴角带血、却死死撑着没倒下的少年。
—
江砚一直撑到那群流民被一个胆大的汉子领着、踉踉跄跄逃远了,才一头栽倒在草里。
虚脱,眩晕,喉头腥甜。
可这一回,他撑住了,没有昏死过去。
他躺在坡上的草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着头顶那片渐渐西斜的天。
他护下了他们。
那一群和当年的他一样、被踩在泥里、连命都护不住的人——他护下了他们。
这一身的虚脱,这一口的血,值。
江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什么力气。
他想起秦伯。想起若老头还在,看见他这一手“描红”护人,定要又是骂他“不知死活”,又是红着眼,偷偷给他熬一碗压惊的姜汤。
“秦伯,”他望着天,气息微弱却踏实,“我没乱用它。”
“我用它,护了人。”
风从荒野上吹过,掀动他身边那本贴身的手札,哗啦,哗啦,像是有谁,在轻轻翻看。
—
江砚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造出那道绊马索、那阵擂鼓呐喊的同时——这天地间,又一次,悄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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