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道,“这箱子是我吃饭的家伙,您留了它,我可就真没活路了。要不……我给您兄弟瞧瞧脚?分文不取。”
那兵卒一愣。
—
江砚没用笔。
他蹲在那兵卒的“兄弟”面前,捏着那只肿得发亮的脚踝,凭着秦伯教的、还有这一路替人看诊攒下的那点本事,三两下,找准了错的筋。
“忍着点。”
“咔。”
那兵卒“嗷”地一声惨叫,骂了句娘。可下一刻,他试着动了动脚,发现那钻心的疼,竟松快了大半。
“嘿!真行!”
横肉兵卒看自家兄弟的脚好了,态度立时变了。非但没夺药箱,还咧着嘴,从隘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后生,有本事。走吧走吧。”他压低声音,添了一句,“前头汝水渡口,乱得很,漕帮和盐枭正掐着呢。你这没根没底的,机灵着点,少凑热闹。”
江砚背起药箱,道了谢,慢慢地,走过了那道隘口。
走出去老远,他才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设卡敲诈的旧驿站。
他攥了攥怀里那支秃笔。
笔在。锋藏着。
他没用它去逞一时之快,没用它在那一隘口添一道墨痕、惹一身的祸。
可他心里,那点东西,又沉了沉。
这天底下,欺负人的,从来不只沈家村的江狗剩,不只云中城的卫家。这一路看下来,他越发明白——他想护的人,太多了;他这支笔、这具虚弱的身子,太小了。
光靠藏,护不住人。
—
那兵卒最后那句话,江砚记住了。
汝水渡口。漕帮。盐枭。
他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去处,也不知道前头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踏过这道隘口起,他就算真正地,离了北境,进了中州——进了那片他一无所知、却又不得不闯的,更大的天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只磨出血泡的光脚。
“先找双鞋。”
江砚自言自语了一句,扯了扯嘴角,迎着南来的、已经带了几分中州水汽的风,一步一步,朝那座叫“汝水渡口”的地方,走了下去。
他不知道那座渡口上有什么在等他。
只知道脚底的血泡又破了一个,每踩一步,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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