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红的,想想老头那句“心不能急,急了,墨就乱了,字就废了”。
想着想着,那股躁劲,竟一点一点,平下去了。
他渐渐品出些滋味来。
这练字,练到后头,练的根本不是手,是“静”。
人一静,气就顺。气一顺,那笔下的力道,就匀了,稳了。一个字,从头到尾,气脉不断、不躁不滞地写下来——
写完那一刻,江砚分明感觉到,掌心深处那点熟悉的温热,竟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润、平和,像一汪静水,而不是一团乱火。
他心里一动。
—
练到第十来日,江砚决定试一试。
他要造一样东西。一样最简单、他闭着眼都“懂”的东西。
一只碗。
在云中城时,他试过造碗,呕过血。那时他造得急、造得乱,碗成是成了,人却像被掏空了半条命。
这一回,不一样。
夜里,破庙中。江砚先静坐了半晌,把心沉下来,把气理顺。然后,他取出笔,蘸了淡墨,在那块石板上,缓缓地,一笔一笔,写下一个“碗”字。
他不急。
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把那只碗的样子,清清楚楚地“看”了一遍——粗陶的、敦实的、底厚口阔,是市井人家最寻常的那种饭碗。他懂这碗,太懂了。这世道,他端过多少回这样的碗,讨过多少回这样一碗稀粥。
笔走到最后一画,他心念一定——
成。
那个“碗”字,墨迹骤然发烫,烧出一道极淡的焦痕。一只粗陶碗,温温地,落进了他掌心。
江砚屏着气,等着那股熟悉的、被掏空的虚脱,等着那口腥甜涌上喉头。
可是……
那虚脱,来了,却很轻。喉头微微一甜,他咽了咽,竟没有呕出血来。只是手心发了阵凉,额上沁了层薄汗,人有点累,像是干了半天的活——仅此而已。
江砚捧着那只碗,怔住了。
成了。
而且,反噬,竟比从前轻了这么多。
他想起手札里的话——“练字以驯心,悟理以达字,藏锋以避祸。”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从前每一次造物,都像那夜在沈家村,攥着秃笔疯狂狂涂,一股脑地把命往里砸。那不是“造”,那是“拼”。心是乱的,气是躁的,自然,剜得越深,伤得越重。
而如今,他把心练稳了,把气理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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