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如其人。心正则字正,心邪则字邪。怀杀念者,造物凶戾反噬;存护念者,造物虽弱,却安。**”
“**故执此笔者,要紧不在‘能造什么’,而在‘该不该造’。**”
“**贪者亡,妄者亡,逞强者亡。**”
“**唯练字以驯心,悟理以达字,藏锋以避祸——如此,或可……**”
“或可”后头,没有了。
不是被烧没的。是那写字的人,写到这里,就再没能往下写。
最后那两个字底下,墨色晕开一小团,像是滴了一滴什么上去,又被匆忙抹了一下。
是血,还是泪,已经分不清了。
江砚捧着那本册子,在秦伯的新坟前,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晨风吹过,掀动那残破的兽皮书页,哗啦,哗啦。
他想起秦伯临终的话。一字一句,和这册子里的告诫,竟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那笔能不动就别动。”
“宁可受欺,也别贪别妄。”
“贪妄者亡。”
老头看不懂这册子上的字。可他跟着这册子大半辈子,竟把这血泪里最要紧的那一句,活活地,悟了出来。然后,又用自己这条命,把它,亲手交给了他。
江砚的眼眶,又热了。
他没有哭。他只是把那本册子,紧紧地、紧紧地,贴在了胸口。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支鬼画符的笔,不再只是一个能让他翻身的“本钱”了。
它是一道沉重的债。
是前人用十之八九的性命,是秦伯用自己整条命,替他,垫出来的一条路。
“我知道了。”江砚对着那本册子,也对着身后那座新坟,极轻地说,“秦伯,前辈……我知道了。”
“这笔,我不会乱动。”
“可有些账——”他抬起头,望向云中城那高耸的、灰沉沉的城墙,眼神慢慢地,沉了下去,“有些账,我得动它,才能讨。”
风停了。
乱葬岗上,那本翻开的兽皮册子,最后一页那句没写完的“或可”,在初升的日头底下,静静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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