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手札,江砚贴身藏好了。
藏在棉袄最里头,靠着心口的位置。隔着那层洗得发硬的布,他能感觉到那兽皮封皮的硬实,和那道焦痕硌人的棱角。一夜下来,那点硌人的感觉,竟成了他唯一觉得踏实的东西。
天大亮了。
乱葬岗不能再留。苏挽说得对,卫家的人翻完了破庙,下一步,多半就该把这一带的荒坡野岗,都犁一遍。
“走吧。”苏挽利落地收拾停当,把那只旧药箱也替他背上了,“先出城。出了云中城地界,卫家的手,一时半会儿伸不了那么长。”
江砚最后看了一眼秦伯的坟。
那座坟很小,很矮。坟头那块没刻字的青石,在荒岗里,毫不起眼。要不了几场雪,就再难分辨。
他没再说什么话。话昨夜已经说尽了。他只是对着那坟,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作了一个揖。
然后转身,跟上苏挽。
—
出城那一段路,走得提心吊胆。
江砚的身子还虚,走几步就要喘。苏挽便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却不催,也不扶——除非他实在站不住了,她才伸手搭一把。她知道这少年的脾性:能自己走的,他绝不肯让人架着。
云中城的城门,盘查比往日紧。城门兵一脸的横肉,盘剥着进出的流民,骂骂咧咧。
江砚远远看见,心就提了起来——他是“逃奴”,又是卫家正缉拿的人,这城门,怎么过?
苏挽却像是早有打算。她拐了个弯,没走正门,领着江砚,钻进城墙根一条堆满污雪和烂菜叶的窄巷。
巷子尽头,城墙下,有一处不起眼的塌口,半人来高,堆着些枯柴。
“水门旁边的塌口。”苏挽压低声音,“前几日我进城寻物,就是从这儿。守城的懒,年久失修也没人管。猫着腰,能过去。”
江砚看着她,心里头一动。
这女子,刚硬归刚硬,心思却细得很。她去而复返、只为寻一枚旧物,却把这城里城外的进出门道,摸了个透。难怪秦伯当初一见她,就说这是个“有来历、不简单”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猫着腰,从那塌口钻了出去。
城墙外,是一片开阔的雪原。远处,是连绵起伏、灰蒙蒙的北境群山。
江砚回头望了一眼。
云中城那高大的、灰沉沉的城墙,在他身后,沉默地立着。城头那面褪了色的、写着“胤”字的旗子,在风里,无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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