耷拉着。
他在这座城里,活了大半年。
挨过打,挨过饿,写过信,记过账,被人当众羞辱过,也第一次,敢顶撞权贵。他在这座城里,遇见了秦伯,遇见了苏挽,遇见了那扇通向“一笔成真”的门。
也在这座城里,失去了秦伯。
“走吧。”苏挽的声音,把他从那一望里拽了回来,“别回头了。”
江砚收回目光。“嗯。”
—
他们一直走到日头偏西,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歇下。
这里离云中城已经有几十里。雪原尽头,那座边城,早望不见了。四下里,只有风,和雪,和远处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
苏挽寻了些干柴,生起一小堆火。火不大,却总算让这冰天雪地里,多了一点活气。
两人围着火,谁也没说话。
江砚把手伸到火上烤着,望着那跳动的火苗,心里头那个填不满的窟窿,又隐隐地疼起来。这火,让他想起从前在病坊、在小铺里,秦伯也是这么生一小堆火,烧一壶热水,戏称他“半个先生”,催他多写两个字、多记两笔账。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苏挽忽然开口。
江砚回过神。
去哪。
他还真没仔细想过。昨夜到今晨,他满心满眼都是秦伯、是手札、是出城。这“去哪”二字,问得他一时怔住。
他想了想,慢慢地说:
“往南吧。”
“往南?”
“秦伯说过,”江砚望着火,“北境是边角,越往南越是繁华之地,中州那一带,城大、人多、消息也灵。”他顿了顿,“我得弄清楚……我身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手札里写的那些前人,那个‘执笔者’的来路,那什么‘噬墨’‘摹刻’……这些,光在北境一座边城里,是问不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向苏挽:
“我得去更大的地方。去把‘我究竟得了什么、又该拿它做什么’,弄个明白。”
苏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火光跳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我往西。”她忽然说。
江砚一愣。
“我家的事,”苏挽的目光,投向火堆之外那片沉沉的暮色,声音里有种他听不懂、却分明很重的东西,“根子在西边。当年蒙的那桩冤,要翻,要查,得回西陲去。”
她顿了顿,眉头忽然蹙起,像是想起一桩心病:“只可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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