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凉。这身子还虚得厉害,是昨夜在卫家宴上强造越阶之物、伤到了根。
“**剜得越深,留痕越浓。**”
下一行字,墨色又乱了起来,像是写字的人忽然警觉、忽然怕。
“**凡造物,皆扰现世因果,于天地间留‘墨痕’。常人不察,然天下嗅墨之辈、夺墨之徒,皆能循痕而至。**”
“**用笔一分,招祸一分。藏锋者生,逞能者——**”
又是那个被烧没了的字。
江砚的后背,慢慢沁出一层冷汗。
嗅墨之辈。夺墨之徒。
他想起秦伯曾隐隐提过的那个嗅迹者,想起坊市冲突时那道远远窥伺的目光,想起卫家——那个掌着“摹刻”伪术、想把他的造物之能“摹”为己有的卫家。
原来从他第一次在沈家村的土墙上烧出焦痕起,这天地间,就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引着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一寸一寸,往他身上挪。
秦伯说得对。那东西,是个祸。
他翻得越来越快,又越来越慢——快,是因为想知道得更多;慢,是因为那字句越来越散,越来越像血泪。
中间几页,被焦痕烧得最狠,只剩零碎的残句:
“……贪一物之利,妄一时之能……”
“……前人某某,强造逾理之器,七窍喷血,形神俱毁……”
“……某某,得笔意而生贪心,终为人所夺,连皮带骨……”
“……此道一脉,代代执笔者,十之八九,不得善终……”
江砚捏着那残破的册页,手指泛白。
不得善终。
十之八九。
原来在他之前,这世上曾有过那么多“执笔者”。他们和他一样,得了这支能“一笔成真”的笔,以为攥住了天大的造化。可这册子里,没有一个飞黄腾达、得意洋洋的下场——只有喷血、形毁、被夺、被害。
只有一行又一行,从死人骨头缝里熬出来的告诫。
—
册子的最后一页,焦痕没烧到。
那一页的字,是整本册子里最稳、也最重的。墨色一笔一画,沉得像刻进去的。江砚几乎能想象,写下这页字的人,是怎样在临死前、用尽最后一点心力,把这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按进这张兽皮里。
“**吾辈执笔,非为夺天地之造化,乃为补天地之残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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