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了血的旧绷带,几只豁了口的瓷瓶。再往下,是秦伯那杆磨得乌亮的小戥子、几张写满了药方的旧纸。
到了箱底。
箱底铺着一块旧油布。江砚的手抖了一下,揭开那块油布——
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残破的册子。
册子的封皮是某种说不清的兽皮,黑黄黑黄的,边角已经磨秃、卷起,像是被无数双手摩挲过、又被岁月啃过。封皮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极深的、像是被火燎过的焦痕,从右上斜斜地划下来,把封皮割成两半。
江砚的指尖,触到那焦痕的瞬间,心口莫名地一跳。
这道痕……和他每一次动笔时,墨迹烧出的那种焦痕,一模一样。
他几乎是屏着气,翻开了第一页。
—
册子里的字,很乱。
不是潦草。是那种……仿佛写字的人,一边写一边在抖、在喘、在血里挣扎着记下来的乱。有的地方墨色浓得发亮,像是蘸足了墨;有的地方却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写到一半,人就脱了力。还有好几页,被那道焦痕烧穿了,只剩残破的边角,字句断断续续,凑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江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开头几行,墨色还稳:
“**凡执此道者,先达其理,方成其字。**”
“**未达之理,落笔即废墨;强达之理,落笔即取祸。**”
江砚的呼吸,顿住了。
理需先达。
他想起自己在沈家村的那些日子。想要一根棍子、一把刀,心里疯狂地念着“成形啊成形”,那笔尖明明烫了、红了、冒了烟,却终究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功亏一篑。
他那时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就差那一点?
原来……原来差的不是火候,不是“墨”,是“理”。他那时,根本不“懂”一把刀。他只是想要。
往下看。
“**心血为墨,寿元作砚。一笔成真,非凭空得,乃剜身上之物,以易现世之实。**”
“**造物越逆现世,剜得越深。轻则气血亏空,重则——**”
后头那个字被焦痕烧没了。可江砚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他想起柴房那一夜,第一次造出铁刀割断绳索,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想起后来每一次动笔,那种被掏空了似的虚脱。原来那不是“反噬”这么简单——是他在拿自己的命,一点一点,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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