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得此言,玄奘更感忧心忡忡。
轻轻道了一句:“或许,我们早已被裹挟……”
刘备问:“此话怎讲?”
玄奘探手入怀,取出了鱼骨梳。
虽说此物非人骨直接铸成,但每一根鱼刺,代表着一个无辜孩童的亡魂。
可他当初为何还未请刘备拒下此物?
只因他还未逢本钵国祸事,仅知旱灾肆虐乃是人间常情。
凡间祈雨,从来便是一桩难事。
如果,此物能于旱处唤得雨来,救得万千生灵,也算不负一众孩童早夭之苦。
可现在想想,这与使用那些孩童法器,又有何区别?
刘备明白玄奘所言何意。
也知道,此西行凶险,从很早就开始埋下了祸因。
玄奘看着鱼骨梳,轻声感慨道:
“一生行善之人,亦难免有过患之举……
但凡有半分失当之事,便极易留下把柄,贫僧于徐州深有体会。待到抵达灵山之日,若有人拿此物诘问,又该如何应对……罢了,不如便将此物埋在此地,让一众孩童得以安息。”
“大师,备以为,这并非失当。倘若我们埋下此物,未来遇得久旱无露之地,却束手无策,这岂非罪过之事?”
玄奘一怔,说道:“可有人同样会说,我若不毁人种袋,亦可救得万千生民。”
刘备并没否认。
玄奘长叹道:“现在想想,留下人种袋是错,烧了人种袋同样是错……”
刘备慨然道:“纵使满心向善,事事尽凭本心,依旧避不开世人的双重苛责。这便是世人多不愿做良善的道理。”
“那就不做好人了……”
玄奘抬起头,远望西天的方向:“至少……不去做他们眼中的好人。”
刘备欣慰一笑:“大师,你要明白。昔日见大旱,留存鱼骨梳以救百姓,是你的本心善念。今日目睹本钵国惨状,烧却人种袋,亦是本心善念。二者皆是出于善意,可看上去,确是双重标准。但大师须知,很多时候,这般权衡,本就无错。”
“眼望众生,不能一视同仁,这岂非过错?”
“官府缉拿世间作奸犯科之徒,每每专往赌场繁市搜捕,少去书院清净之地,这般做法,是否公道?”
“奸恶于赌场方便滋长,于繁市易于藏身,是以多彻查彼处,本非不妥。而书院清净并非奸恶易藏之地,少查也并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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