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府城到尼罗领域,没有官道,没有驿马,只有一条被风沙掩埋多年的古驼道。林真在府城官署的档案室东库里翻了整整一天,才从一卷标着“边界旧驿道存目”的竹简里找到这条路的记载。竹简末尾有一行朱砂小字,是苏云卿十五年前添上去的批注:“尼罗渡口有摆渡人,只渡死者,不渡活人。若需渡河,自备祭品。”
他把这行字抄在工作簿上,旁边打了个问号。
从府城出发,先沿官道往西南走了三日。官道尽头是一座废弃的边关烽燧,烽燧南面是一道被流沙半埋的古驼道。驼道两侧的胡杨枯死了不知多少年,树干被风沙剥得光滑如骨,枝丫扭曲着指向天空。地面从黄土变成了砂砾,又从砂砾变成了细沙,每走一步脚踝都会陷进去半寸。
第四日傍晚,他翻过最后一道沙丘。眼前是一片荒芜到极点的平原,细沙在地表被风吹成层层叠叠的波纹,沙纹之间偶尔露出一小截发白的兽骨。天空的颜色从蓝变成了灰黄,太阳挂在西边地平线上,光线透过沙尘变成暗红色,把整片荒原染得像一块凝固的血斑。
平原尽头有一条河。河水极宽,对岸隐在灰黄色的沙雾里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道暗红色的光带在地平线上缓缓起伏——和桃源镇裂隙边缘的暗红色光晕一模一样。河面没有波纹,听不到水声。河边立着一块被风蚀得形销骨立的石碑,碑上刻着四种文字——炎黄的馆阁体、奥林的闪电文、阿斯的槲寄生符文、高天的八棱镜纹。四种文字说的是同一句话:“尼罗冥河,生死界限。活人勿渡,渡则无返。”
林真在碑石旁边站了片刻。他想起陈玄册子里那句“余往追之”,想起苏云卿档案室里被刮去的那行“兼修可试”,想起父亲推演残稿边缘那句“缺玉枕穴共振模型”——兼修的最后一块拼图不在尼罗,尼罗只是通往高天的必经之路。他必须活着渡过这条河。
渡口在碑石往南约半里处,由一个简陋的木桩码头和一条系在木桩上的平底渡船组成。码头上的木板已经朽了大半,踩上去嘎吱作响。渡船倒是完好无损,船底铺着一层干芦苇,船舷上挂着一盏没有点燃的青铜油灯。船头坐着一个老妇人,穿一身湿漉漉的黑布衣裳,佝偻着背,稀疏的白发披散在脸上。她的手里握着一根比她整个人还长的撑篙,篙头包着暗绿色的铜锈。
她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干瘪到近乎皮包骨的脸,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却透着一股让人汗毛倒竖的冷光。她看着林真,笑了起来——那笑声让林真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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