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一名资历颇深的老医官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作难,“眼下重症营只有这百十间草棚,若是这般细分,不仅登记的录事官人手不够,单单是各棚之间的通传走动,便要多耗费两倍的时辰啊!如今病患如潮水般涌来,若是因登记而延误了施药……”
“延误施药,死的是一两个人;药不对症、混居杂处,死的是满营的人。”沈南乔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落下来,都重如千钧,“祝红药,你抽调女医营中识字的人,专门负责謄抄病案木牌。每一块牌子上,不仅要写姓名、营籍,还要写明他从何处取水、何时服药、服的是哪一口锅熬出的药汤。谁敢少记一笔,按延误军机论处。”
“诺!”祝红药清脆应声,毫不犹豫地转身领命而去。
宁无咎看着沈南乔有条不紊地将这盘乱局瞬间切开经纬,眼底的忧色稍稍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郑重。他从案头取过三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麻纸病案,递到沈南乔面前:“娘娘,您看这三大营呈上来的底册。正如您所料,这根本不是什么同源的疫病。”
沈南乔展开纸页,着烛火细细看去。
长案上的三份脉案笔迹各异,但上面的朱批记录却触目惊心:
京营一营的病患,初起皆是剧烈头痛,眼底如涂朱砂,随后陷入狂躁,力大无穷,两三名壮汉都按压不住,服下寻常的清温败毒饮后,狂躁不仅未减,反而皮下浮出铜钱大小的紫黑血斑;
北营的步卒,却是全无狂躁之相,而是经脉由四肢末端向心口寸寸发黑,身躯冰冷如铁,陷入极深的昏厥,寻常的苏合香丸灌下去,脉搏反而愈发微弱,几近于无;
至于水营的兵勇,症状更是诡谲,面色惨白如纸,见光即大叫,浑身肌肉如游蛇般乱跳,稍有声响便作势欲咬人,瞳孔缩得犹如针尖一般细小。
“三种症状,截然不同。”沈南乔合上病案,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太医院那边怎么说?”
宁无咎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诮:“秦院使方才带着几名院判来过了。他坚持认为这不过是深秋阴阳失位引发的‘大头瘟’与‘湿温伏暑’,主张用大剂量的普济消毒饮加上犀角地黄汤,全营兵丁一人一碗灌下去。方才若不是微臣拔剑挡在药库门前,他已经让人把第一批药熬出来了。”
“他不是不懂,他是不能承认自己不懂。”沈南乔冷冷道。
话音未落,帐幔再次被挑起,太医院掌院秦院使带着两名老医官快步走了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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