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的。你把字写在竹片上,竹片可以被烧掉。但字被人看到了,被人记住了,被人想通了,被人传出去了,你就收不回来了。那些字会在人的脑子里生根,发芽,长成一棵你控制不了的树。
沈安澜用了一个下午备课。她坐在矮墙后面,把陈望以前写的那些竹片全部翻出来,一块一块地摆在地上。从“人”到“赤色学说”,七十多块竹片,铺满了她身边的地面。她把这些竹片分成三堆——“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这是什么?这是阶级。为什么有阶级?因为有人剥削人。怎么办?组织起来,斗争。
她把“是什么”那堆竹片放在左边,“为什么”那堆放在中间,“怎么办”那堆放在右边。然后她看着这三堆竹片,看了很久。
左边的竹片最多,七十多块里有三十多块是“是什么”。阶级、压迫、剥削、劳动、价值、剩余价值、生产资料、私有制——这些词,每一个都是一扇门。你推开一扇,里面还有一扇。再推开,还有。一直推,一直有。你永远推不完。不是因为门太多,是因为你每推开一扇门,你就发现原来你以为的世界只是一个小房间,房间外面还有更大的房间。
中间的竹片少一些,大概二十块。“为什么”。为什么领主能占有矿场?因为领主有军队。为什么领主有军队?因为领主有钱。为什么领主有钱?因为领主占有了矿场。这不是循环论证,这是死循环。你在这个环里转圈,转一万年也转不出去。要打破这个环,你不能只问“为什么”,你还要问“谁”。
右边的竹片最少,只有不到十块。“怎么办”。组织起来。斗争。解放。四个字。八个字。十二个字。写下来简单,做起来难。组织谁?怎么组织?斗争谁?怎么斗争?解放谁?谁解放谁?
沈安澜把这些竹片一块一块地收起来,用一根麻绳捆好,放在矮墙上。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木门。天快黑了,双月已经爬上了竹梢,一红一蓝,像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在看着她。她不觉得那是眼睛。她觉得那是两颗星星。不是苍梧星的星星,是那个回不去的世界里,那些在黑暗中点起火把的人,留在天上的光。
“走吧。”她转身对陈望说。“该上课了。”
晚上的课,在矿场的工棚里。
不是老赵的那间工棚,是另一间更大一点的、可以多容几个人的棚子。这间棚子是用竹子和油布搭的,比老赵那间宽敞一些,但气味更难闻——汗臭、霉味、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味道。地上铺着干草,干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