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海小组的第三次集会,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不是乌云遮住了月亮——苍梧星的双月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同时沉入地平线以下,留下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光源的黑暗。这种夜晚在城邦里被称为“blind night”——盲夜。领主们会加派双倍的卫兵巡逻,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威胁,而是因为在这样的夜晚,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借着黑暗做任何事。领主们最怕的,就是别人在黑暗中做他们看不到的事。
陈望选择这个夜晚带沈安澜去竹海深处那个他花了近二十年时间秘密改造的岩洞,不是巧合。他等了两个月,专门等这个盲夜。
双月都沉下去了,天彻底黑了。黑到什么程度?你把手指放在眼前,看不到手指。你把火折子打着,火苗在空气中跳动,但你只能看到火苗本身,看不到火苗照亮的东西。黑把一切都吞了,连光都不放过。
沈安澜走在陈望前面,没有灯,没有火折子,没有任何光源。她不需要。她的眼睛在黑暗中能看到东西——不是“看得见”,是“看得很清楚”。岩壁上的每一道裂缝、地上的每一块碎石、头顶竹枝上挂着的那条蛇,她都能看到。那条蛇盘在一根粗壮的竹枝上,身体是青绿色的,和竹子的颜色几乎一样,但它的眼睛是黄色的,在黑暗中像两颗小灯。沈安澜从它下面走过的时候,它吐了吐信子,但没有动。它知道这个从下面走过去的东西,不是它的猎物。它是她的猎物。
陈望在后面跟着,一只手扶着岩壁,另一只手举着那盏用破铁罐做的油灯。灯光很小,小到只能照亮他脚下半步远的地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用脚尖探一下前面的地面,确认踩实了才敢把重心移过去。膝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老了。五十年了,他在苍梧星上活了五十年,每天吃不饱、睡不好、在泥泞里走、在山路上爬、在矿道里钻。他的膝盖早就不是膝盖了,是两块被磨损得差不多的骨头,中间垫着一层薄薄的、快要磨穿的软骨。每一次下蹲、每一次起身、每一步上坡、每一步下坡,都在磨。磨完了,就没了。
“到了。”沈安澜停下来。
陈望抬起头,举高油灯。火光映在一面岩壁上,岩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的叶子在火光中泛着暗绿色的光。他伸手拨开藤蔓,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缝隙不大,只容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进去。他先侧身钻了进去,沈安澜跟在后面。通道很窄,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个被什么东西从岩石中挤出来的隧道。隧道的地面是平的——不是天然平的,是被人用石头一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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