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陈璐的生活被一种焦灼的等待和反复的挫败感填满。
电视台的工作照常进行,采访、写稿、剪辑,面对镜头时她依然能维持专业的语速和表情。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思绪总会在某个间隙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向郊区那个机器轰鸣的车间角落,飘向那个沉默的背影,飘向抽屉里那封被泪水洇湿的、没有回音的信。愧疚像一种缓慢发作的隐痛,在日常的忙碌间隙悄然蔓延,啃噬着她的注意力。她会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稿突然失神,脑海中闪过车间里那张沾着油污却平静得令人心悸的脸;会在路过商业街时,下意识地寻找当年那个老人倒地的长椅位置,胃部一阵抽搐。
道歉的话,当面说过,也写进了信里。可她知道,那远远不够。语言太轻,文字太薄,承载不起一个人被改变的人生轨迹,也填补不了横亘在两人之间那片由她亲手挖掘的、名为“过错”的深渊。她需要一种更具仪式感的、更郑重的表达,需要看着他,一字一句,将那份迟到了太久的歉意,完整地交付。哪怕对方不接受,哪怕换来的是更彻底的冷漠或指责,她也必须完成这个过程。这是她欠他的,也是她欠自己良心的一个交代,一个她背负了多年、几乎压弯了脊梁的十字架,必须尝试着在他面前放下,无论结果如何。
于是,她开始尝试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那是写在信末尾,她留给他的,唯一的联系纽带。
第一次拨打,是在台里午休时间,走廊空无一人,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苍白的光块。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在空旷的走廊里似乎都能听到回声。然后,声音戛然而止,变成了短促而冷漠的忙音。被挂断了。
陈璐握着手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喉咙。她预想过会被拒绝,但真的发生时,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闷地疼,伴随着一种冰冷的、被拒之门外的羞耻感。她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觉得那颜色像极了高晋工装的颜色。
她没有放弃,或者说,愧疚和那份必须做点什么的执念不允许她放弃。
第二天晚上,结束一个关于社区养老的稿子修改后,窗外已是霓虹闪烁。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人,台灯的光晕照亮桌上一小片凌乱。她又拨了过去。这次,响铃的时间更短,几乎是刚刚接通,听筒里传来半声未尽的“嘟”音,就被迅速而干脆地掐断。干净利落,不留任何余地,甚至没有给她一秒钟组织语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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