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第四天……她像个笨拙的、试图找到正确频率的电台调试员,选择不同的时间段:清晨天色未明时,以为喧嚣未起或许能接通;午后阳光最盛时,幻想明亮的光线能驱散一些隔阂;甚至深夜万籁俱寂时,猜测寂静或许能传递更真切的恳求。但结果毫无二致。那个号码的主人,用最直接、最沉默的方式,筑起了一道坚固的、无声的墙,将她所有试图沟通的意图、所有忐忑不安的试探,都坚决地挡在了外面。每一次短促的忙音,都像一根细小的冰锥,扎在她已经千疮百孔的期望上。
挫败感像潮湿阴冷的藤蔓,从脚底缠绕上来,越缠越紧,混合着更深的自责和无助。她开始怀疑,自己这种近乎偏执的拨打行为,是否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新的、令人厌烦的冒犯?他是不是根本不想再见到她这张脸,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不想再与那段被他竭力封存的、不堪的过往产生任何哪怕最细微的关联?也许,她的道歉,她的出现,本身就是对他现在平静(如果那能算平静)生活的一种打扰和伤害。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握着手机的手心渗出冷汗。
就在这种自我怀疑、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的夜晚,她坐在台里深夜空荡荡的编辑室里,四周是黑沉沉的机器轮廓,只有她面前的一盏台灯亮着,像海面上孤零零的灯塔。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固执地闪烁着,勾勒出远楼沉默的剪影,那光亮热闹却无法传递丝毫温度。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拨出多次却从未接通的号码,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边缘掐进了掌心软肉,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才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
也许,文字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不具侵略性的方式。短信,他至少可以不必立刻面对,可以选择看,或者不看。
她点开短信编辑界面,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停顿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又连忙点亮。删删改改,许多话涌到指尖,又觉得词不达意,苍白无力。她想解释当年的仓促和压力,想诉说这些年的寻找和煎熬,想表达师父知晓真相后的震动和同样深切的歉意……但最终,她摒弃了所有试图解释前因后果、甚至隐隐为自己寻求一丝理解的复杂修饰和潜在的开脱念头。在他承受的后果面前,任何关于动机和处境的描述都显得多余且自私。她只留下最核心、最卑微、剥去所有伪装的请求。
【高先生,我不求您立刻原谅。我知道我没有这个资格。我只请求一个机会,让我能当面、正式地向您道歉。时间、地点完全由您决定,哪怕只有五分钟,说完我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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