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染成了暖黄色。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射在街道上,随着马蹄的节奏微微起伏。街边的茶馆里胡琴还在响,调子换了一首,比上午的慢,多了几分慵懒。
赵孟林骑在马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刘德茂的话。一个失去爵位的家族,一代代往下传,每一代都指望着下一代能争口气。太爷爷挣到过终身爵位,爷爷攥着勋章走街串巷攒了一间铺子,父亲攥着勋章坐了一夜,儿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把那份不甘变成现实。帝国六十一家世袭家族高高在上,下面的无数平民子弟,有多少像刘德茂这样不甘心的父亲?有多少像刘群安这样被托付了期望、却还懵懵懂懂的儿子?
他又想起刘德茂攥着勋章在院子里坐了一夜的画面。那不是刘德茂一个人的故事。帝国的律法,让无数平民子弟从零起步,靠军功、靠科举、靠经商,去挣一个终身爵位。挣到了,这辈子就是贵族;挣不到,下一代接着来。有人挣出来了,更多人流落四方。挣到的爵位,死后又交还给帝国,儿孙从头再来——能两次三番都挣到爵位的家族,凤毛麟角。
而他呢?他是世子,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寒江城堡、飞骑军、鹰头旗帜——这些东西迟早要交到他手上。刘群安需要自己挣一个终身爵位,而他只需要不辜负已经有的。起点不同,压力也不同,但有一点是相通的——都有人在看着他们,等着他们证明自己。
回到城堡,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塔楼上的哨兵点起了灯笼,城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昏黄的光。他去跟母亲回了一声——刘令仪问了几句刘家的情况,他拣着说了。然后他换了一身练功的旧衣裳,往王铣的院子走。
晚上的训练,王铣让他继续练捅肋和踢膝,又加了两个新动作——击太阳和后脑。
“太阳穴,打中就会晕。后脑,打中就可能死。”王铣站在他面前,木刀握在手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不是死仇,别往这两个地方招呼。战场上打死人不算本事,打死该打的才算本事。”
赵孟林点了点头,认真地练了五十遍。每一下都瞄准木人桩上画出的标记点,太阳穴在头部两侧的小圆圈,后脑在桩背面的一个点。这两个目标比肋下和膝盖小得多,要打准需要更高的精度。他前二十下偏了好几次,木刀打在标记点旁边,留下浅浅的凹痕。王铣站在旁边,没有纠正他,只是看着。老头知道,精度不是教出来的,是练出来的。
五十遍做完,他又多练了二十遍。最后那几下,木刀终于稳稳地落在标记点上,发出沉闷的“笃”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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