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是天大的造化。
只有一回,罗十三起了点疑心。
那是过一条溪,溪上的独木桥断了。罗十三正发愁,一回头,江砚已经蹲在岸边,捡了几根枯枝、几块石头,三两下,竟搭起一个简单的杠杆,把那截沉重的断木,撬回了原位,又用藤条捆牢。
罗十三看得直咂舌。
“好小子,”他踩着那修好的桥过了溪,回头打量江砚,“你还会这个?这手艺,哪学的?”
江砚拍了拍手上的土,又把那几根用过的枯枝随手丢回溪里,平静地说:“在家时,给人修过东西。板车、锁头、水车,没有修不好的。”
“嘿,”罗十三啧啧两声,“看不出来,你还揣着手艺。难怪那晚盐枭追上门,你不慌——心里有底的人,才不慌。”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
“跟哥哥说实话,你是不是……会点邪门的本事?那晚地上那油,溜得邪乎。”
江砚的心,提了一下。
—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什么邪门本事,”他白了罗十三一眼,“是灯油。河神庙的香油灯,打翻了一地。你打得昏天黑地,没看见罢了。”
“真的?”罗十三狐疑。
“不然你当是什么?”江砚反问,“我会请神驱鬼?那盐枭怎么不见鬼把我也滑一跤?”
罗十三被他问住了,挠了挠头,想想也是。
“也对哈,”他嘿嘿一笑,那点疑心,立时丢到了脑后,“爷们就说嘛,哪有那么多邪乎事。是爷们刀快!”
江砚悄悄松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罗十三这人,江湖经验老到,眼也尖,可心思却粗,又是个直性子,认死理。你跟他兜圈子,他能跟你绕到天黑;你拿一个他能接受的、寻常的解释打发他,他反倒一根筋地信了。
这是好事。
至少,眼下,这把笔的秘密,还能藏得住。
江砚不是不信罗十三。
是手札里那句话,他记得太牢——这世上知道这秘密的人越多,循着墨痕来夺笔、来杀他的豺狼,就越多。秦伯是为护这秘密死的。他不能拿这秘密,去赌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的心。
哪怕,这人替他挡过刀。
—
只是江砚没料到。
他这点小心翼翼的藏,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会被一件他想都没想过的事,冲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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