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伯落脚的地方,是城西一处破庙改的窝。
说是庙,早不供神了。神像剩个泥座子,金漆剥得精光,蛛网从房梁一直挂到佛龛。庙里头横七竖八住着七八户人家,多半是进城讨生活的、逃荒来的,用破席子、烂门板隔出一小格一小格的地盘,各过各的。
秦伯占了西墙角那一小块。一张破草席,一只旧药箱,墙上钉了几根木钉,挂着晒干的草药,散着一股子苦香。
“将就着住。”秦伯掀开半幅破帘子,“城里寸土寸金,能有片瓦遮头,已是托了佛祖的福——虽说这佛祖自个儿都快淋成泥了。”
江砚吃了顿饱饭。
是秦伯用城门口剩下的几个铜钱,买的两碗热汤面,撒了点葱花。江砚捧着那粗瓷碗,吃得太急,被烫了舌头,眼泪都出来了,也舍不得停。
逃出来这些天,这是他头一回吃上热的。
吃完,浑身的血气像是慢慢回来了些。脱力的那种虚,淡了一点。他靠在冰凉的庙墙上,看秦伯就着窗口的天光,慢条斯理地碾药。
秦伯没再问他来路。
问他叫什么,他答“江砚“。秦伯“唔“了一声,说这名字好,砚是磨墨的,文气。又问他可识字,他点头。秦伯就笑,说难得,乱世里识字的孩子不多了。
夜里,庙里渐渐安静下来。
各家各户的隔断后头,鼾声、咳嗽声、孩子梦里的呓语,此起彼伏。秦伯也睡了,背对着江砚,呼吸绵长。
江砚却睡不着。
他从怀里,摸出了那柄铁片刀。
借着佛龛前一盏将熄不熄的长明灯——也不知是哪户人家点的——他翻来覆去地看这柄刀。
刀很丑。说是刀,不过是块巴掌长的铁片,一头被他攥得发亮,一头开了个粗糙的刃,刃口还卷着。就这么个东西,那夜在柴房里,是他抓起一截烧火炭,在土墙上没命狂涂、涂出来的。
涂的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一团乱麻似的鬼画符。
可它成真了。它割断了绳子。它让他从那必死的绝境里,逃了出来。
代价是——他呕了血,脱力得像害了一场大病,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江砚盯着这柄刀,心里翻江倒海。
这力量,是真的。
不是错觉,不是做梦。从沈家村那间破屋,到冰河边,到被江狗剩按在泥里那一回……那一次次“差一点“,原来都不是他疯魔。是真的有这么一桩邪门的、说出去没人信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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