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看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跳了好几下,久到站在殿门口的高力士都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
“天机阁的推演,”李隆基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在和身边的大臣说悄悄话,“说天宝十四载,天下有变。朕问你,变在何处?”
陈梓铭的呼吸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唐靖超察觉到了。陈梓铭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发白,但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声音稳得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柱:“臣推演不精,不敢妄言。”
李隆基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朕知道你在撒谎,但朕不拆穿你”的、帝王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宽容。
“不敢妄言。”李隆基重复了这四个字,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的目光落在了唐靖超身上。
唐靖超站在那里,青色的朝服,银銙蹀躞带,没有带刀,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直。他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比平时更加棱角分明——浓眉,单眼皮,眉骨高耸,下颌线利落。他看着李隆基,目光不卑不亢,不躲不闪。
“唐休璟的孙子。”李隆基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轻,而是沉了一些,沉到像在回忆什么,“朕见过你祖父。开元六年,他在西北打了胜仗,回长安献俘,朕在承天门上看着他骑马从朱雀大街走过。他骑一匹白马,铠甲上全是刀痕,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心一直划到嘴角,朕问他怎么伤的,他说‘不记得了’。朕说‘不记得了?’,他说‘陛下,战场上的伤太多了,记不清是哪个不长眼的砍的’。”
李隆基说到这里,停了。
殿内很安静。窗外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光线。高力士站在殿门口,垂着眼睛,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像。
“你像他。”李隆基说。
唐靖超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李隆基靠在龙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里的那种回忆的温度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看不清脸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天子。
“你们救了朕的女儿。”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大不小、不冷不热的调子,“朕赏你们。唐靖超,迁右卫率府中郎将,正四品下,领千牛卫,负责大明宫安阳殿的安全。陈梓铭,天机阁阁主之职不变,加秘书少监衔,从四品上,可入朝议事。张振宇,驸马都尉,加宣威将军,从四品上,领左卫勋一府。”
三人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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