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这种慢。
快节奏是二十一世纪的病。消息要秒回,视频要倍速,外卖超时五分钟就要给差评。所有人都在赶路,没有人知道目的地在哪里。而在这个时代,从崇仁坊到东市的两里地,你需要一步一步走过去,没有办法更快,也没有必要更快。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队骆驼从对面走来,领头的骆驼脖子上挂着一个铜铃,叮叮当当的声响清脆悦耳。骆驼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毛毯包裹,包裹的缝隙里露出一截弯刀柄,刀柄上镶着绿松石。牵骆驼的是个高鼻深目的胡商,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羊皮袄,脸上挂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神明亮,看见街边的茶摊时,眼睛里亮了一下。
他想喝茶。
唐靖超看着那个胡商,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人的家乡在哪里?撒马尔罕?还是更远的波斯?他走了多远才到长安?三个月?半年?他带着那些货品穿越了沙漠、戈壁、雪山、草原,躲过了风沙、盗贼、疾病和干渴,最终到达了这座全世界最伟大的城市。他会在这里卖掉他的货物,赚一笔钱,然后买满一驮丝绸和茶叶,再走上几个月甚至一年,回到他的家乡,成为那个绿洲小城里最富有的人。
这个人的一生,在历史书上连一个脚注都混不上。
但他是活的。此时此刻,他就在唐靖超面前不到十步远的地方,牵着他的骆驼,想着他的茶,活着。
这个念头让唐靖超的后背微微发凉。
“公子,到了。”福伯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来。
东市的市门是一座高大的牌楼,木质的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东市署”,字体是端正的楷书,笔画遒劲,应该是出自某位名家之手。牌楼下面站着两个穿着皂衣的市吏,腰间挂着铜牌,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人群。
进入东市需要登记。
这也是长安城的规矩——所有商业区都实行严格的出入管理,市民进入市场要在市吏那里登记姓名和住址,离开的时候再销号。这制度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看来繁琐得不可思议,但在唐朝,这是维持治安的常规手段。
唐靖超走到市吏面前,报了身份。市吏看了一眼他腰间的横刀和身上的鹤氅,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在竹简上草草记了两笔,就挥手放行了。
东市里面比外面热闹十倍。
街道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二层楼阁的木结构建筑一栋挨着一栋,飞檐翘角,檐下挂着各色幌子——酒旗、茶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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