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你,天宝十四载正月十九的长安城,空气里混合着槐树枯枝烧火的烟味、马粪发酵后的酸臭、早点摊子上炸油饼的香气,以及远处寺庙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檀香味。任何一本历史书都不会告诉你,长安城的冬天冷得不像话,那种冷不是北方干冷的那种凛冽,而是一种湿冷的、从地底下往上冒的、钻进骨头缝里的冷。
福伯还在后面念叨:“公子,您就算要去东市,也该先用过朝食。您三天没进食了,大夫说——”
“福伯。”唐靖超停下脚步,转过身。
福伯赶紧收住脚,差点撞上来。
“你有没有觉得,”唐靖超看着他,“我今天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冒失。但他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与其让身边的人慢慢察觉到不对劲然后起疑,不如主动把这个问题抛出来,用半真半假的方式搪塞过去。这是他从原身记忆里学到的一件事:唐休璟的孙子“摔马伤头”之后性情有些变化,这在长安城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在背后议论了。
福伯果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反而红了眼眶:“公子,您是摔着了,后脑那一跤摔得重,大夫说淤血散了就没事了。您就算……就算有些不记得了,那也是暂时的,慢慢养着就好了。”
他以为唐靖超在说自己失忆的事。
唐靖超没有纠正他。有些误会,比真相更好用。
“走吧。”他转过身,继续往东走。
东市和西市是长安城的两大商业区,分别位于皇城的东南和西南。东市因为离三大内——太极宫、大明宫、兴庆宫——更近,所以主打的是奢侈品和高档商品,丝绸、珠宝、瓷器、香料,以及从西域来的珍奇异宝。西市则更接地气,米面粮油、牲畜农具、酒肆胡姬,市井气息更浓。
赵磊在东市支摊卖烤肉。
唐靖超想到这个就忍不住想笑。赵磊那人,在二十一世纪就是靠烧烤起家的——他家的赵赵烧烤在永州开了十几年,从路边摊做到门面房,赵磊从小在炭火边长大,闭着眼睛都能闻出羊肉新不新鲜、孜然纯不纯。穿越到唐朝,他第一反应不是恐慌,不是迷茫,而是摆摊。这很赵磊。
景风门街走到尽头,拐进一条更宽的大街。福伯说这是“安门街”,沿着这条街往南走两里地,再往东拐一个弯,就是东市。
两里地。
唐靖超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大约一公里。不远,但他走得慢,这一公里足够他走小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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