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是融入。让自己的贡献看起来像是很多人的贡献,让每一个改变都有一个合理的、不指向他的解释。曲辕犁来自“克什米尔”,灌溉方法的改良来自“偶然发现”,冶炼工艺的提升来自“多吉的摸索”。每一件事都有一个替身,每一个替身都是真实存在的、有血有肉的、可以站出来承担责任的人。
刘琦不需要被记住。他只需要古格变得更好。
五
春耕在四月中旬全面展开。
旺犁在札不让村和周边几个村子的使用率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也就是说,十个农民里有六个在用旺犁犁地。这个数字看起来不高,但考虑到旺犁是今年才出现的新事物,这个普及速度已经快得惊人了。
刘琦每天都在田边走。他看犁地的深度,看土块的破碎程度,看垄沟的间距是否均匀。他看的不是某一块田,而是所有的田。他的脑子里有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记着每一块田的位置、面积、土壤类型、灌溉条件。他用这张地图来规划下一步——哪些田适合种青稞,哪些田适合种小麦,哪些田应该休耕,哪些田需要施肥。
施肥。
这是一个大问题。古格的农民没有施肥的习惯。他们在一片田上连续耕种几年,直到地力耗尽,然后丢荒,另开新田。这种粗放的耕作方式在人口稀少的时代勉强可行,但古格的人口在增长,可开垦的土地在减少,总有一天会入不敷出。
刘琦知道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轮作和施肥。
轮作的意思是,在同一块田上轮流种植不同的作物,比如一年种青稞,一年种豌豆。豌豆的根部有固氮作用,可以恢复地力。施肥的意思是,把动物粪便、草木灰、绿肥等有机物质施入土壤,补充养分。
但这两个方法都需要改变农民根深蒂固的习惯。古格的农民种了几十年的地,都是这样种的,你突然告诉他们“这样种不对”,他们不会相信你。不是因为他们固执,而是因为你没有资格——你是谁?你种过地吗?你凭什么教我们种地?
刘琦需要一个“试验田”。
一块属于他自己的地,用他的方法种,种出来的结果和旁边的地用传统方法种做对比。当对比的结果足够明显——比如他的地产量高出百分之三十——不需要他说任何话,农民们自己就会来问。
但刘琦没有地。他是王室远亲,住在山顶的石室里,名下没有任何土地。
他需要一块地。
六
刘琦去找了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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