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母亲在病床上的咳嗽声,记得扎西小时候偷马被抓住、被打得满院子跑的样子。但这些记忆是别人的,不是他的。他知道这些记忆属于这具身体,不属于他的意识。他需要学会借用这些记忆,就像借一件衣服穿。穿久了,衣服就会变成自己的。
最深层是“天工”的记忆。不是记忆,是本能。是刻在意识底层的东西,不需要回忆,不需要学习,只要他需要,它就会出现。就像婴儿不需要学习就会呼吸,他不需要学习就会使用天工之力。但天工之力的使用方式和他在2026年理解的不一样——它不是一种“技能”,而是一种“语言”。是他和物质世界对话的语言。当他使用天工之力的时候,他不是在“改变”物质,而是在“告诉”物质变成什么样子。物质会听他的,因为天工之力是宇宙底层的语法,而他学会了这门语法的一部分。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这三种“记忆”理清楚了。不是完全理清楚——有些边界永远模糊,有些内容永远缺失——但至少,他不再感到混乱了。他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做什么。
这比什么都重要。
三
第二件事是设计。
刘琦用炭笔在羊皮上画了大量的图纸。不是建筑图纸——那些太显眼了,不适合在这个阶段拿出来。他画的是工具、农具、日常用品的改良方案。
比如犁。
古格人现在用的犁是一种很原始的“阿嘎犁”,就是在一个人字形木架上绑一块铁片,用牦牛拉着走。这种犁只能翻动表层的土,深度不到十厘米,而且铁片磨损极快,一块铁片用不了几天就钝了。刘琦知道一种更高效的犁——曲辕犁。曲辕犁的犁壁是弧形的,可以把翻起来的土自动推到一侧,形成整齐的垄沟。这种犁的翻土深度可以达到二十厘米以上,而且阻力小,效率是阿嘎犁的三到四倍。
但曲辕犁的结构比阿嘎犁复杂得多。它有十一个部件,每个部件都需要精确的尺寸和角度。如果直接用现代图纸画出来,工匠们会看不懂——不是看不懂图纸,是看不懂“为什么”要这么设计。他们需要看到实物,需要亲手试用,才会相信这种新犁比旧犁好。
刘琦不能直接造一个曲辕犁出来。一个从没种过地的年轻人,突然造出一个全新的犁,太可疑了。他需要找一个“中间人”——一个会打铁、会木工、对农具改进有兴趣的人,把他的设计变成实物,然后让这个“中间人”成为新犁的“发明者”。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入冬前在山下见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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