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罗柿子渐渐显怀,腹部一天比一天隆起,皇帝体恤功臣之后,特批准许她在家安心养胎,不必上朝,也免了一切应酬宴席。
这道旨意送到长宁侯府那日,长宁侯夫人和郑锦对望了一眼,两个人足足念了三遍"阿弥陀佛",这才觉得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长宁侯夫人下令把罗柿子院里所有尖锐的桌角都用棉布包了厚厚一层,地面铺上了从江南运来的细绒毯,连廊下的青石板上都铺了防滑的地毯。
郑锦更夸张,一口气送了七八个婆子进院,专门负责一日三餐的搭配、汤药的煎煮、起居的搀扶,以及——最让罗柿子头皮发麻的——随时随地的"劝导"。
"柿子啊,慢些走,慢些走,肚子里有孩子呢。"
"柿子啊,这个酥饼太油了,换茯苓糕吧,对胎儿好。"
"柿子啊,莫要举胳膊够高处的东西,抻着了怎么办?"
"柿子啊,天还没黑透呢,怎么就坐窗边吹风了?快把貂绒披肩裹上。"
面对两个恨不能让她坐卧行走都按医嘱来的至亲,罗柿子在家待了不到三天就要发疯了。
晚上,罗柿子坐在床上,忍不住跟陆亭筠抱怨。
听见娘子开口,陆亭筠当即开始疯狂点头,转身一把抓住罗柿子的手,满脸的委屈:
"别说媳妇你受不了了,我都快要疯了。
母亲一天能叮嘱我八百遍——'二郎你要好好照顾柿子'、'二郎你万万不可惹她生气'、'亭二郎你要让柿子保持愉快的心情'、'二郎凡事必须以她为重'……
我数着呢,今日从早到晚,单是'以柿子为重'这五个字,就听了十九遍。"
陆亭筠越说越沮丧,肩膀塌下来,额头抵在罗柿子的肩窝里,闷声道:
"娘子啊,我不是不关心你。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以你为重'才能让母亲满意。
我给你沏茶,她说茶太烫怕你喝了不舒服;
我给你剥橘子,她说橘子性凉要少吃;
我陪你在院子里走消食,她说小心别累着;
我陪你在屋里坐着,她又说老坐着血脉不通……我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怎么做都是错。"
他抬起眼,长睫下那双平日凌厉清冷的眸子此刻满是迷茫,就像个被难题困住的孩子。
罗柿子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烦闷,看见他这副模样,忽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烦闷像被戳了个洞的皮囊,嗖地泄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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