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内衬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旧铁皮糖果盒,边角都磨圆了,漆皮剥落大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李国富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盒子表面的灰尘,然后,当着陈冰的面,打开了它。
盒子里面,没有糖果。
只有一叠折叠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纸张。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地写满了名字,字迹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每个名字后面,有的跟着“1978-2002”,有的跟着“1982-2004”……是生卒年份。名单很长,写满了好几页纸。
“这是……”陈冰的心猛地一跳。
“上马村,从化工厂开起来那几年,到后来搬走,村里非正常去世的人。”李国富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庄重的悲哀,“有些是得了怪病走的,有些是身体突然垮了没的……我认得字不多,这是当年村里有点文化的老人偷偷记下来的,他临死前塞给了我,说‘国富啊,留着,说不定哪天有用’……我一直留着,谁也没告诉。”
他轻轻翻过那叠名单,下面是一些更零散的纸片,有些是医院的收费单据,有些是诊断证明的碎片,甚至有几张明显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记录着病情和死亡日期的纸页,字迹各异,显然来自不同的人家。
“这些……是我能找到的,一些人的……死亡证明的复印件,或者病历的纸头。”李国富的声音有些哽咽,“柱子那张……在最下面。”
陈冰接过那个小小的、却沉重无比的铁盒,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泛黄的纸页和模糊的字迹。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年份,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一段被强行掐断的人生,一场无声无息的死亡。
这不是冷冰冰的统计数据,这是血泪凝结成的民间记忆,是受害者家属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对抗遗忘与掩盖的微弱努力。它可能不那么“规范”,不那么“权威”,但它的真实与沉重,足以撼动人心。
“这个,你拿着。”李国富将铁盒郑重地放到陈冰手里,“比我这张嘴说的,更有分量。带着它,替我们……替柱子和名单上这些人,问问那个‘为什么’。”
陈冰握紧了铁盒,冰冷的铁锈触感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她看着李国富,缓缓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她只说了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将铁盒仔细收好,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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