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小陈,你的能力和责任心,我一直是清楚的。年轻人有冲劲,有理想,想把每件事都掰扯清楚,这是好事。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有些事,就像这案头的灰尘,你每天擦,它每天落。你非要追着某一粒灰尘,查它从哪里来,为什么落在这里,甚至想把所有落过灰的地方都翻个底朝天……且不说能不能做到,这个过程本身,就可能扬起更多的灰尘,迷了更多人的眼,甚至,让一些原本还能维持清洁的表面,也变得难以收拾。”
他话里的隐喻,陈冰听懂了。灰尘是那些掩埋的罪恶和历史的瑕疵,擦拭者是司法系统,而“难以收拾的表面”,则是当下的稳定、某些人的利益,甚至可能是更广泛层面的某种“平衡”。
“李检,”陈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如果这粒‘灰尘’,本身是带着血的,是二十年前就落下,并且一直在那里腐烂、发臭,持续毒害着它覆盖之下的土地呢?如果,有人因为这粒灰尘家破人亡,最后不得不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试图引起人们注意这粒灰尘的存在呢?”
她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两张纸,轻轻地、平整地推到李卫国面前。
一张,是从赵云山手机视频里截取打印出来的关键画面——屏幕上,赵云山那张被苦难和生活摧残得近乎麻木、却又在最后时刻燃烧着绝望怒火的脸,旁边是他用颤抖的手举着的三个儿子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们面容模糊,却透着一种凋零前的苍白。截图下方,有一行简单的说明:爆炸案死者赵云山遗存控诉视频关键帧。
另一张,是赵云山本人以及他那三个儿子(分别在不同年份)的死亡证明复印件,四张并排,姓名、死亡原因、日期,冰冷的铅字排列着,勾勒出一个家庭被缓慢而彻底碾碎的轨迹。
李卫国的目光落在这两张纸上。他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看着。办公室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也许是云层遮住了太阳。他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裂纹,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疲惫,混杂着某种了然,以及一丝……近乎悲悯的沉重。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台上绿植的影子在桌面上移动了微小的距离。
终于,他伸出手,拿起那张视频截图,仔细端详着赵云山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三张并排的死亡证明。他的手指拂过“再生障碍性贫血”、“多器官衰竭”、“呼吸循环衰竭”这些字眼,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将纸张轻轻放回桌面,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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