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肩膀上骑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大概六七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红色带白点的连衣裙,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指着镜头外的某个方向,笑得见牙不见眼——门牙掉了两颗,露出一个可爱的豁口。那是小陈璐。
刘晓坤的指尖轻轻拂过塑料膜下女儿那张灿烂的笑脸。冰凉的塑料膜阻隔了触感,但他仿佛能感受到照片纸张微微粗糙的质地,以及那上面留存着的、早已消散的旧日阳光的温度。
那天是周末。他好不容易从厂里抽出身,答应带女儿去新开的市民公园玩。小陈璐兴奋了一整晚,早上天没亮就爬到他床上把他摇醒。在公园里,她什么都想玩,什么都好奇,骑在他脖子上不肯下来,指挥着他“爸爸去那边!”“爸爸看那个!”。他累得满头汗,心里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拍照是妻子(那时候还是)的主意。她拿着当时还算稀罕的傻瓜相机,喊着“看这里!笑一个!”。他下意识地就把女儿举高,扛在了肩上。快门按下的瞬间,小陈璐正指着天空飞过的一群鸽子,而他,仰头看着女儿,笑得像个傻子。
后来这张照片洗出来,妻子说拍得真好,眼里的光彩藏不住。小陈璐也喜欢,指着照片里自己的豁牙,咯咯直笑,说“丑死了”。他把它仔细贴在了相册的这一页。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还有很多。以为女儿会一直在身边,从骑在肩头,到手牵手,再到挽着胳膊。以为总有时间弥补因为创业而错过的那些陪伴。
可他错了。
厂子越办越大,麻烦事也越来越多。环保检查、安全生产、资金周转、市场竞争……他像个陀螺,被无数鞭子抽打着旋转,停不下来。回家越来越晚,承诺的出游一次次爽约。妻子的抱怨从委婉到直接,再到最后的沉默。女儿从期待到失望,再到习惯性地不再期待。
争吵,冷战,然后是那场精疲力竭的离婚谈判。妻子——那时即将成为前妻——态度坚决,女儿必须跟她。理由充分得让他无力反驳:你给不了她稳定的陪伴,你的世界里只有那个厂。他试图争辩,但看到女儿躲在母亲身后,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害怕和疏远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同意了。签了字,给了他能给的最好的物质条件。他以为,分开只是暂时的,等女儿大一点,等厂子稳定下来,他总能找到机会弥补,重新建立起联系。
可时间是最残酷的东西。
一晃,就是二十年。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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