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的“七七”都没过完。
姨父就把那女人领回了家。名义上是请来帮忙料理家务的“阿姨”,但登堂入室,俨然有了女主人的架势。表哥那时候工作不顺,本就憋着火,回家看见那女人穿着母亲的旧拖鞋在厨房里走动,当场就炸了。
争吵像点燃的炮仗。表哥砸了茶杯,指着那女人让她滚。姨父一巴掌扇在表哥脸上,手都在抖:“轮得到你指手画脚?这是我房子!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你妈躺床上那几年是谁端屎端尿?我现在找个人说说话怎么了?!”
那女人在一旁抽抽噎噎,说自己是清白人家,受不了这个气。左邻右舍的门窗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看。
父子关系从那一天起,彻底冰封。
再后来,就是表哥开始不对劲。
起初只是闷头喝酒,脾气越来越躁。然后不知怎么,就沾上了网上的那些“游戏”。开始是几十、几百,说是解闷。后来数目越来越大,屏幕上的数字跳动,能让他整夜整夜不睡。赢了,他眼睛发亮,说看到了希望;输了,就砸东西骂人,怨天尤人。
表嫂哭着跟高晋说过,家里那点积蓄,像扔进无底洞,连个响都没有。亲戚朋友借遍了,催债的电话不分昼夜,口气越来越凶。表哥躲过,求过,也发狠说过要戒,但总熬不过几天。窟窿越来越大,大到他填不上了。
终于,在一个普通的清晨,表哥留下一条含糊的短信,关了机,人不见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烈日下,再没了音讯。只把巨大的债务和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留给了表嫂和年幼的高博。
高晋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夏天的河沟,水不深,但清凉。少年时的表哥水性好,一个猛子扎下去,能摸出巴掌大的河蚌,扔在岸边的草丛里,冲着更小的高晋得意地笑。高晋就蹲在岸边,用草绳把河蚌串起来,沉甸甸地提回家。晚饭桌上,总有一盘喷香的炒蚌肉,姨母会先夹一大筷子给他。
还有高博刚学会走路那阵,摇摇晃晃,最喜欢追着高晋叫“舅舅”。高晋那时候在技校,偶尔回去,会用废齿轮和轴承给高博做个小陀螺,或者一个歪歪扭扭但能滚的铁环。高博就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舅舅厉害!”
那些温热的、带着旧日阳光气味的片段,此刻想起来,像隔着毛玻璃看灯,朦胧,却更显珍贵,也……更显残忍。
家这个东西,原来这么脆弱。曾经以为坚固的,以为理所当然的温暖和依靠,不知在哪一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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