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靠着一块大石,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吓人,却还咧着嘴笑。
“小子……”他喘着气,“你那手……撒沙子的本事……邪乎……”
江砚没答。
他从药箱里翻出老周送的那块伤药,又取了金创药、布条,蹲下身,默默地,替罗十三处理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后怕。
方才那一瞬,但凡他那个字描得乱一分、心慌一分,造出来的,就不是迷眼的沙,而是反噬自身的废墨——他和罗十三,连同那群难民,就都得死在黑松岭上。
“疼。”罗十三龇牙咧嘴。
“忍着。”江砚的声音也有点哑,“你这条命,捡回来的。”
“嘿,”罗十三盯着他认真包扎的侧脸,忽然不笑了,“……我护你,你护我。这趟,扯平了。”
江砚的手,顿了顿。
—
那一夜,他们在河滩上生了堆火。
罗十三伤得重,发起了低烧,迷迷糊糊地,却拉着江砚的手,不肯松。
“江砚,”他烧得满脸通红,眼睛却亮,“爷们……长这么大,没爹没娘,没个正经亲人。在这世上,独一个,飘了二十几年……”
“今儿,黑松岭,你没扔下我跑。”
他从腰里,艰难地,抽出一支箭——是他那壶里仅剩的一支。
“折箭。”他喘着气,把那支箭递到江砚面前,“咱俩……结个异姓兄弟。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信不信我罗十三?”
火光跳动。
江砚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还惦记着跟他“结义”的莽撞汉子,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他穿来这世上,孤魂一缕。秦伯走了。如今,身边这个人,愿意拿命护他,愿意跟他称兄道弟。
他接过那支箭。
“信。”
“咔。”
两双手,一齐用力,把那支箭,折成了两段。
“罗十三,年长你几岁,做哥。”罗十三笑得见牙不见眼,烧得迷糊,话却说得清楚,“江砚……做弟。”
“哥。”江砚低低地,叫了一声。
罗十三“哎”了一声,眼睛一闭,靠着江砚的肩膀,沉沉睡了过去,脸上还挂着笑。
江砚没动,让他靠着。
他望着河滩上那堆火,火光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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