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看他笑话的人,慢慢道:
“这便是‘摹刻’了。有其形,无其神。能拓一柄刀的样子,拓不出刀的魂。说穿了——”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描龙画虎,徒有其表。”
“放肆!”
卫琰猛地拍案而起,那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一个城西的穷小子,也敢妄议我卫氏的传家秘术!”
“公子息怒。”江砚不卑不亢,反倒拱了拱手,“是公子先要小人‘见识见识’的。小人见识过了,照实说而已。若说错了,公子大可拿这柄‘真刀’,当场斩了小人。”
他这一句,绵里藏针。
那刀是死的,斩不了人——卫琰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夸下海口说这是“凭空造物”的本事,此刻若真去拿那刀,刀软绵绵地砍不下去,岂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
卫琰的手,停在半空,下不去,也收不回。
满厅的人面面相觑,那些方才的窃笑,此刻一个个都噤了声。有人偷偷去看卫琰涨红的脸,又飞快地低下头。
骨气与机锋,头一回,让一个权贵当众下不来台。
江砚垂着眼,心里却绷得极紧。他知道这只是开头。卫琰这样的人,被当众驳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越是被逼到这份上,下一招,便越是凶险。
果然,卫琰缓缓坐了回去。
他脸上那点涨红,一点一点褪下去,褪成一种更可怕的、阴冷的平静。他端起酒盏,慢慢饮尽,再抬眼看江砚时,那细长的眼里,已经没了笑。
“先生好口才。”卫琰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井底的水,“既然先生瞧不上我卫氏的摹刻——那便请先生,露一手真的。”
他俯身向前,那阴鸷的目光死死钉住江砚。
“当着满堂的客,”卫琰一字一字地说,“先生若也能凭空造出一物来,今日,我卫琰,亲自送先生出门,那姓秦的老郎中的账,一笔勾销。”
“先生若造不出——”
他唇角扯起一抹笑。
“那便是欺世盗名、当众戏耍本公子。这罪名,可够先生跟那老郎中,一道去衙门里,慢慢分说了。”
江砚立在案前,掌心,慢慢沁出了汗。
他知道,最凶的一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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