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彻底将养利索,已是半个月后。
江砚重新支起了他那点小生计。城西坊市靠墙根的位置,秦伯替他讨了块巴掌大的地方,一张缺角的旧木桌,一只磨秃了的砚台,几张糙纸,就是他的全部家当。来往的贩夫走卒,有要给远方家里捎信的,有买卖记账算不清的,有官府贴了告示看不懂来问的,都能找他。一封信两文钱,记一笔账一文,遇上手头紧的,一碗热汤、半块饼也使得。
日子紧巴,可总算是自己挣的。
这天晌午,江砚正替一个贩盐的老汉写家书。老汉不识字,絮絮叨叨说着要给乡下婆娘捎的话,无非是“今年生意尚可”“勿念”“天冷添衣”,江砚一面听,一面拣要紧的落笔,把那些颠三倒四的家常话,理成几行通顺的字。
笔走得稳。半个月没动那金手指,这阵子他天天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写字、描帖,反倒觉出一种从前没有的安稳来。秦伯那番话像根刺,扎在心里,可扎得他踏实。
坊市西头,忽然一阵骚动。
先是有人压着嗓子喊了句什么,接着是摊子翻倒的哗啦声、铜钱滚落地的叮当声,再接着,是一个妇人带着哭腔的求告。
江砚写字的手停了。
写信的盐贩老汉脸色一变,慌忙缩了缩脖子,往江砚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金牙的人……又来收钱了。先生你别看,低头写你的。”
“金牙?”
“坊市里的地头蛇。”老汉的声音抖着,眼睛却忍不住往那头瞟,“嘴里镶了颗金牙,谁见了都得喊一声‘金牙爷’。这西市口,明里是官府的市,暗里——是他的。摆摊的,进货的,连讨饭的,都得给他‘孝敬’。给晚了、给少了,轻则砸摊子,重则打断腿。”
江砚顺着声音望过去。
二十来步外,三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卖针头线脑的中年妇人。当中一个,矮胖,敞着怀,露出一身横肉,张口说话,嘴里那颗金牙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他脚下踩着翻倒的货摊,针线、纽扣、零碎的布头撒了一地,那妇人跪在地上,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回拢,一边哭着求。
“金牙爷,这月……这月实在凑不齐啊。我家那口子病着,孩子还小……”
“病着?”金牙啐了一口,“病着你还出来摆摊?摆摊就是有进项。有进项凭啥不孝敬爷?”他一脚把刚拢起的一小堆货又踢散,“规矩就是规矩。今儿三十文,一文不能少。凑不齐?凑不齐爷帮你凑——”
他一挥手,旁边的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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