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草铺最里头,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蜷成一小团。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着,已经没什么神了。守在她身边的,是个面如死灰的妇人——是孩子的娘。
江砚凑过去。
“大夫……”那妇人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力气大得吓人,“求求你,救救我闺女,求求你……”
江砚手忙脚乱:“我、我不是大夫,我去叫秦伯——”
“没用了!”妇人哭得撕心裂肺,“秦大夫看过了,他说……他说要一味药引,叫什么‘白头瓮’的,城里早断了货,有钱也买不着……他说,没这味药引,这方子压不住孩子的热,撑不过今夜……”
白头瓮。
江砚的脑子,嗡地一下。
他蹲下身,凑近那昏迷的小女孩。孩子烧得滚烫,呼吸又急又浅,那张小脸,烧得脱了形,可眉眼间,还是个娃娃,是个本该在哪个院子里追鸡撵狗的娃娃。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心里——
那柄铁片刀,能造。
那他这本事……能不能,造一味药引?
江砚的心,狂跳起来。
他立刻就否了这个念头。
不行。他根本不懂“白头瓮“是什么。一味药,长什么样,什么质地,什么药性,他一概不知。强造他不懂的东西,是废墨,是反噬,是白白呕一口血——他这些天,已经用血记下了这条铁律。
可——
他猛地想起,方才秦伯口述药方时,正提到这味药引。秦伯怕他不会写那“瓮“字,还特意停下来,把这药给他细细说了一遍:
“白头瓮,是种菌子。生在朽木背阴处,伞盖灰白,顶上一撮白绒毛,像个白头老翁,故得此名。性寒,主清热败毒,引药下行。寻常年景不值钱,今年闹病,家家抢,才断了货。“
伞盖灰白。顶上一撮白绒。生在朽木背阴处。
秦伯说得那样细。江砚记药方,又是逐字逐句记下的。
那这味药,他……是不是,就算“懂“了一点?
不。江砚强迫自己冷静。听人说过,和真正“懂“,是两码事。他没见过实物,没碰过,更不知道这菌子内里的纹理、那药性是怎么藏在它质地里头的。隔着这么一层,强造,凶险。
他攥紧了拳头。
孩子又抽搐了一下。妇人的哭声,弱了下去,那是一种快要绝望、连哭都没力气的弱。
江砚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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