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了。”他低声骂了一句。
越写越烦。五日的限期像座山压在心口,债、伤、饿、冷,一桩桩一件件,搅得他心烦意乱。笔下那几个字,他写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到后来,索性破罐破摔,由着那股憋闷劲儿,一笔不停地在纸上狂涂乱画起来。
横不是横,竖不是竖,弯弯绕绕,连成一片——
江砚的手猛地一顿。
这一团乱麻似的墨迹,他无比熟悉。
那是雨夜,他在检讨纸上写出来的、那行他自己都认不出的“鬼画符”。
一模一样。
几乎在他认出来的同一瞬间,异变陡生。
那片墨迹,毫无征兆地,亮了。
不是火光那种亮,是墨色本身,从纸的纤维里头透出一层极淡、极微弱的光晕,像萤火,又像谁在墨里掺了一点星子。与此同时,一股温热顺着笔杆,丝丝缕缕地,渗进了江砚的掌心——
在这冰窖一样的破屋里,那一点暖意,真切得让他头皮发麻。
“……什么?”
江砚倒抽一口冷气,手一抖,秃笔脱手掉在纸上。
光,灭了。暖意,也散了。
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错觉。
纸上那团鬼画符,安安静静地躺着,墨色淡得快要看不见,再没有半点异样。屋里依旧冷得呵气成霜,他掌心那点残留的温度,转眼也被寒气吞了个干净。
江砚僵坐在原地,半天没动。
心跳得厉害。
他盯着那团墨迹,又看看自己的手心,脑子里轰隆隆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飞快地串了一遍——
雨夜的炸雷,台灯下那行连他自己都认不出的怪字。
黑暗里那个声音:“心手相通者,可执此笔。”
那行字钻进他眉心,他就到了这里。
还有刚才——同样一笔不停的鬼画符,墨迹发光,掌心发烫。
这些,会是错觉吗?
江砚不信错觉。他是个理工科的脑子,凡事先要个解释。可眼下这桩事,他翻来覆去,找不出任何能讲得通的解释——除了那个荒诞得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捡起那截秃笔。
他想再试一次。
他重新蘸了墨,盯着那片旧麻纸,学着刚才的样子,由着性子,一笔不停地狂涂。
可这一回,无论他怎么画,墨迹再没有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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