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烬再一次踏上上海的土地时,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鼻子。
空气里的味道不对了。
不再是黄浦江的咸腥,也不是十里洋场的香风,而是一种刺鼻的,混杂着硝烟、火药和廉价燃料的味道。
街道上,曾经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用沙袋堆砌的军事掩体和盘绕的铁丝网。
荷枪实弹的中国士兵和同样全副武装的日本兵,在租界的交界处,隔着一条马路用眼神互相厮杀。
战争,就像一个已经涨破肚皮的脓包,只差最后一根针。
“老九,你这鼻子比狗都灵。”郑耀先跟在他身后,压低了帽檐,低声打趣,“闻着味儿就知道,这地方快完蛋了。”
梁承烬没有回头,目光扫过街角一处被炸塌的墙壁。
“完不了。只要我们还在,上海就完不了。”
三人的回归,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们像三颗石子,沉入南市一处拥挤、肮脏的大杂院。
这里是上海的下水道,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是藏污纳垢的绝佳之地,也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郑耀先那些无孔不入的渠道,像蛛网一样重新铺开。
一个消息,开始在那些潜伏在难民营、码头、工厂的锄奸团队员中,以一种近乎耳语的方式秘密传递。
“九哥回来了。”
这五个字,比任何军令都管用。
所有蛰伏的人,都活了过来。
不到一个星期,大杂院里,悄无声息地多出了许多人。
以钟定北、高大成、张守德为首的近百名骨干,陆续归队。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当梁承烬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些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弟兄们,我梁承烬,对不住大家。”
“让大家受苦了。”
高大成那个铁塔似的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瓮声瓮气地吼道:“九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能跟着你杀鬼子,就算把命丢在这,也值!”
“对!九哥!我们都听你跟六哥的!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院子里,一张张充满信任和热血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灼灼生辉。
梁承烬只觉得眼眶发热。
这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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