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老小拿什么活?
他越想越觉得烦躁,觉得嗓子眼干得直冒烟。
老赵腾出右手,摸起仪表盘上那个磕掉瓷的搪瓷缸子,想喝口凉水压压心口的火气。
缸子刚凑到嘴边。
昏暗的雨幕里,突然摇摇晃晃地撞出来一个黑影,像个游魂一样直挺挺地横在了卡车的正前方。
老赵头皮猛地一炸。
他连手里的缸子都顾不上扔,一脚把刹车死死踹到底。
“嘎吱——”
沉重的卡车轮胎在泥水里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子,车头猛地一甩,离那个人影不到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
搪瓷缸子里的凉水全泼在了老赵的裤裆上,冰凉刺骨。
老赵魂都快吓飞了。
这大清早的雨天,真要是撞死了人,他这辈子就算全完了。
他一把推开车门跳进烂泥地里,指着车头前面的黑影就破口大骂。
“你他妈不要命了!”
“瞎了眼往车头上撞,你干什么!”
老赵骂骂咧咧地大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后脖领子,刚想把人抡到路边,看清对方的瞬间却猛地愣住了。
这人浑身糊满了烂泥,衣服破得像烂布条,肿胀的脸上还洇着大片发黑的血水,活脱脱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水鬼。
老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满腔的邪火全变成了错愕。
“哎?”
老赵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人,连声音都变了调。
“这不是孙长贵家那小子吗?”
他凑近了两步,纳闷地看着对方:“孙卫东?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你怎么在这里?”
那黑影被卡车大灯晃得睁不开眼,勉强用手挡在脸前,透过指缝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哎,赵叔,你出车回来了。”孙卫东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像含着沙子。
老赵和孙卫东他爹孙长贵关系不错,两人在厂里没事就凑一块儿打牌抽烟,算是老牌友了。
这会儿看着老伙计的儿子满头是血、半死不活地站在泥水里,老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这头疼得厉害,准备去市医院看看。”孙卫东捂着肿胀的脑袋,疼得直吸凉气。
老赵叹了口气。
“你伤成这样,怎么连个送你的人都没有?”
老赵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冲着孙卫东偏了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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