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柳枝巷深处这间不起眼的小屋里,像门前青石板上悄然流淌的晨光暮色,平静而规律地向前推移。自从王满仓——那个砖瓦厂来的敦实汉子,成为聂枫名义上的“学徒”后,聂枫的生活节奏,在原有的忙碌与谨慎之外,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重量。
王满仓是个实心眼的人,话不多,手脚却勤快。每天下午,估摸着聂枫这边客人差不多走完了,他就会准时出现在小屋门口。先是不由分说地抢着把屋里屋外打扫一遍,水缸挑满,炉灰清理干净,然后把那张三条腿的凳子用砖头垫稳当,动作麻利得像在自己家干活。做完这些,他才会搓着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聂枫说:“小聂师傅,我……我练功。”
聂枫纠正了他好几次,让他叫“小聂”或者“聂枫”就行,但王满仓总是挠挠头,憨憨一笑,下次依旧固执地叫“小聂师傅”,说是“规矩不能乱”。聂枫无奈,也只得由他去了。
练习从最简单的“米袋”开始。聂枫将自己用旧布袋和糙米做的那个“教具”给了王满仓,又详细讲解了一遍要领:“力要沉,要透,但表面不能有坑,袋子不能破。手指的力要均匀,从指尖到指腹,慢慢感受米的颗粒,试着用暗劲去揉动它们,不是用手掌去压。”
王满仓听得极为认真,黝黑的脸上神情严肃,仿佛在聆听什么了不得的秘诀。他接过米袋,像捧着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垫稳了的凳子上,然后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他习惯先用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合拢,悬在米袋上方,竟有些微微颤抖。那双手,搬砖、和泥、出窑,能轻松举起百十斤的重物,此刻对着一个软乎乎的米袋,却显得如此笨拙和紧张。
他学着聂枫示范的样子,将手掌轻轻贴在米袋上,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只听“噗”一声闷响,米袋表面立刻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深深的掌印,边缘的米粒都被挤压得向外凸起。王满仓吓了一跳,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看着那个掌印,黝黑的脸涨得有些发紫,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聂枫在一旁看着,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他想起自己刚开始在林老先生指导下练习基本功时,那种无处着力的迷茫和僵硬。“王叔,别急。力不能用猛,要慢,要柔。你想象这袋子里不是米,是你自己酸疼的腰背,你要用一股温和的、持续的力,慢慢把它揉开,揉松。来,再试一次,力收着点,用三成……不,一成就够,先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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