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仅三千二百根。”
“这是遵化官铁坊的记录……这是当时市面石料、木料、铁器的均价,青石不过八钱,松木不过三两……”
他每念一句,周文德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么,”吴文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周郎中,请你解释一下,账上多出来的那近四方青石,一千八百根松木,以及高出市价近五成的采购银,去哪里了?”
“是西山石场、通州木厂和遵化铁坊私藏了,还是你工部都水司,根本就没有采购那么多,没有花那么多银子,只是在账上做了个漂亮的数字?”
“这,这……或许是记录有误,或是采买渠道不同,价格自然……”周文德额头冷汗淋漓,语无伦次。
“砰!”一声闷响,将周文德吓得一哆嗦。
是一直沉默的韩铁手,将他一直擦拭的那把小锤,轻轻放在了桌上。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周文德。那目光浑浊,却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穿透力。
“周郎中,”韩铁手的声音沙哑干涩,语速缓慢,“去年腊月,我去过武陟决口处。”
周文德瞳孔猛然收缩。
“决口宽二十七丈,最深处一丈二尺。”韩铁手继续说道,“溃口断面,上层浮土半尺,其下多为散沙碎石,偶见小卵石。未见分层夯筑痕迹,未见木桩加固痕迹。”
“合乎规格的条石,十不存一。所用石料,多为河滩拾取的鹅卵石、山脚开采的易风化碎石,大小不一,棱角圆滑,无法咬合。”
他拿起桌上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碎石和土块。
“这是我从溃口处取回的样本。这种石头,遇水浸泡数月即酥散。这种土,毫无黏性,不堪筑堤。”
他又拿起一张炭笔草图,上面简单勾勒着堤坝断面应有的结构和实际观察到的结构对比。
“按规制,武陟段堤防,底宽当有六丈,顶宽两丈,高两丈五尺。需用条石垒砌外层,内填三合土分层夯实,关键部位需打木桩加固。”
“而实际……”他顿了顿,“溃口处残存堤体,底宽不足四丈,顶宽一丈,高度……溃口边缘最高处,仅一丈八尺,且为沙土碎石胡乱堆砌。”
韩铁手说完,重新低下头,不再看周文德。
但那简短的陈述,配上他带来的实物和草图,却比任何酷刑拷问都更具冲击力。
周文德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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