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队长。”木下凑上来,嗓子压得极低,“前面有路。”
龟田停下脚步,顺着木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山脊下方一条灰白色的土路,路面上有车辙印,新鲜的,碾压过的泥土颜色比两侧深。
土路从东南方向的山坳里延伸出来,拐了个弯,通向西北方向的丘陵谷地。
龟田举起望远镜扫了一圈,路上没人。
“走土路。”他做了个手势。
三十三人沿碎石坡滑下去,踏上土路。
而在不远处的背风土沟里。
夏末的沂蒙山,夜风虽然带了点凉意,但山沟里的毒蚊子却嗡嗡作响。
一百二十个白花花的肉体挤在背风的烂泥沟里,被蚊子咬得浑身是包,挠得鲜血淋漓,活像一窝褪了毛的野猪。张守堂烦躁地拍死大腿上的一只花斑蚊,扯了扯身上那件散发着馊味的破土布汗褂。
这褂子,连同手里那把膛线都快磨平的驳壳枪,是他们前往“清风寨”端了一个只有十几号人的小土匪窝抢来的。
可那帮土匪比他们还穷!一百二十号人,连抢带扒,也就凑出十一条破汉阳造和四十发长了铜绿的子弹,衣服更是只够十几个人蔽体,剩下的一百来号弟兄,依然只能穿着破裤衩在夏末的蚊虫里挨咬。
“大队长……痒、痒死求了,弟兄们两天没吃顿饱饭,再这么被蚊子吸血,没到梁山就得交代在这儿……”刘三顺挠着大腿根,眼冒绿光。
“闭上你的臭嘴!再忍忍!”张守堂正骂着,耳朵突然一动。
坡下土路上,传来了细碎、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碾碎枯枝的“咔嚓”声。
张守堂猛地打出噤声的手势,一百二十号人瞬间屏住呼吸,死死贴在沟底。
张守堂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鬼子。
张守堂的手一抖,驳壳枪差点掉地上。
刘三顺的反应比他快。这个当了十年兵痞的老油条,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他一把按住张守堂的肩膀,嘴凑到耳边。
“大队长,别慌。你看清楚了。这帮太....鬼子人不多,三十来个,没有机枪,没有掷弹筒。”
张守堂的呼吸粗了。
“他们跑得比咱还急,”刘三顺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珠子发亮,“八成是山里跑出来的散兵,被八路撵出来的。”
张守堂舔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刘三顺又往前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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